《词学集成》·卷三

◎三曰音
○自度腔不能妄作
西河词话：“古者以宫、商、角、徵、羽、变宫、变徵之七声，乘十二律，得八十四调。后人以宫、商、羽、角之四声，乘十二律，得四十八调。云徵声与二变不用。四十八调，宋人词犹分隶之，其调不拘长短，有属黄钟宫者，有属黄钟商者，皆不相出入。非若今之谱诗余者，以小调、中调、长调分班部也。其详载乐府一书。近人不解音律，动造新曲，曰自度腔。试问其所自度者，曲隶何律，律隶何声，声隶何宫、何调，乃茫然妄作如是耶。”［诒］案：此论甚允。夫宫调虽失传，尚有门径可寻。苟欲自度腔，何不一求其源，而必妄作乎。
○韵与音异
万氏词律发凡云：“自沈吴兴分四声以来，凡用韵乐府，无不调平仄者。至唐律以后，浸淫而为词，犹以谐声为主，傥平仄失调，则不可入词。周、柳、万俟等之制腔造谱，皆按宫调，故协于歌喉，播诸弦管。以迨白石、梦窗辈，各有所创，未有不悉音理而可造格律者。虽今音理失传，而词具在，学者但宜仿旧作，字字恪遵，庶不失其矩”［怡］案：万氏既知音理失传，又云字字恪遵，而不知韵与音异。夫平上去入谓之韵，喉舌唇齿牙谓之音，由喉舌唇齿牙之音，可以配合宫商。由平上去入之韵，不能配合宫商。万氏仅欲字字恪遵平仄，于音尚隔一层。今虽音理失传，而喉舌唇齿牙之音未失也。一调之中，平上去入之韵，固宜恪遵。一字之中，喉舌唇齿牙之音，尤宜严辨。试取古人自度腔，先定夫平上去入之不易，再审夫喉舌唇齿牙之无讹，进而求之，其庶几乎。
○清代律吕之学少专门
《词麈》云：“本朝律吕之学，鲜有专门。曾见应嗣寅古乐府两册，详于体，而昧于用。江慎修先生律吕阐微，本诸郑世子新发，皆无当于曲调。余多经生家，剿袭陈言，资场屋之用而已。如马宛斯绎史中律吕通考、及柴绍炳考古类编中律吕一条，抄撮群说，组织可观，然到底不曾明白，不晓如何施用。方氏通雅、顾氏日知录，渊博罕有伦比，独说律吕亦属颟顸。此外可知。”［诒］案：填词本小技，而论及律吕，探源星宿，与月露风云毫无干涉，鲜不以为迂者。方氏谓律吕为我朝之绝学，岂所语于词章之士哉。
○辨词体须严词律
又制腔［即自度腔。］之法云：“腔出于律，律不调者，其腔不能工。然必熟于音理，然后能制新腔。制腔之法，必吹竹以定之，或管、或笛、或箫，皆可。［金石丝革无不可制腔造谱者，此独以竹言，取其声易调不走作也。故古人和弦，亦必取定于管色。］惟吾意而吹焉，即以笔识其工尺于纸，然后酌其句读，划定板眼，［声之雅俗，在板之疏密，宋人诗余赠板甚少，故其声犹有雅淡之意。］而后吹之。听其腔调不美，音律不调之处，再三增改，务必使其抗坠抑扬，圆美如贯珠而后已。再看其起韵之处，前后两节，是何字眼，而知其为某宫某调也。［假如是六字起调，六为黄钟清，而第一拍转至起韵，用高五字为太簇，黄钟均以太簇为商，则此属太簇清商也。在燕乐名为大石调。余仿此。若两结不用高五字，则为出调，凌犯他宫，非复大石调矣。］至于犯调宫商，虽犯而律字相同，实有以类相从，声应气求之义，不可以凌犯例之，此古人制犯调之精义也。新腔既定，命名以实之，而后实之以词。即不实之以词，亦可被之管弦，但不能歌耳。”又填腔之法云：“新腔虽无词句可遵，第照其板眼填之，声之悠扬相应处，即用韵处也。故宋人用韵少之词，谓之急曲子，韵多者谓之慢曲子，义盖如此，此非所难。难在审其起韵两结之高低清浊，而以韵配之，使歌者便于融入某律某调耳。然腔调虽至多，韵脚虽至夥，而止以清浊阴阳高下配之，且所重正在起韵两结，而其他不论，故其法又简易不烦。古之知音者，即酒边席上，任意挥毫，莫不可谐诸律吕，盖识此理也。至于旧腔第照前人词句填之，有宫调可考者，稍致谨于煞尾两字，即无不合律矣。”［诒］案：元人变词为曲，而歌词者鲜，故词之律亡。其实可歌之曲有缠声，可歌之词亦有增字。词体丛杂，律以弦管，而繁芜皆删。胶以字句，而正变俱迷。既欲填词，不能不辨词体。欲辨词体，不能不严词律。古人习见之，而运妙用于一心。今人遂成绝学矣。
○由工尺求旋宫之法
又云：“世儒不习其器，徒知有律吕之名，而不识工尺之理。俗工虽粗习工尺之节，而又昧于律吕之源。此所以两不能知，终身由之而弗悟也。夫损益忽微，律之体也。四上工尺，律之用也。究其体不明其用，则律吕为虚器。循其用不知其体，则宫调为空名矣。”［诒］案：近世俗传度曲七调，一字调最低，上字调次之。五字调最高，六字调次之。惟工字调便于高下。遇曲音过抗，则用尺字或上字调。曲音过衰，则凡字调。今之俗工皆知之。苟由俗传之工尺而求古人旋宫之法，得十二均八十四调之源，则自制新腔，又何难哉。
○择腔与择律
杨诚斋作词五要：［培案，当是守斋。张炎得音律之学于杨守斋，陆辅之又学词于张，故撰词旨而载守斋之说，讹为杨诚斋耳。守斋即紫霞翁。］“第一，要择腔。腔不韵则勿作，如塞翁吟之衰飒，帝台春、隔浦莲之寄煞，半百花之无味是也。不韵即不美。”［诒］案：此择腔系指自度曲者，若填前人已传之词，则腔自韵矣。“第二，要择律。律不应则不美，如十一月必用正宫，元宵词必用仙吕为宜也。”［仙吕当作南吕。］
○词律不知宫调之误
万氏词律自叙云：“诗余乃剧本之先声，昔日入伶工之歌板，如耆卿标明于分调，诚斋垂法于择腔，尧章自注鬲指之声，君特久辨煞尾之字。当时或随宫造格，创制于前。或遵调填音，因仍于后。其腔之疾徐长短，字之平仄阴阳，守一定而不移，证诸家而皆合。”［诒］案：此条简析明畅，于宫调之理未尝不知之。又发凡云：“红情绿意，其名甚佳，再四玩味，即暗香、疏影，二调之外，不另收红情、绿意。”［诒］案：此实红友之精也，删之诚是。又发凡云：“石帚赋湘月自注云：即念奴娇之鬲指声，体同名异，或有故。但宫调失传，作者依腔填句，不必另收湘月。盖人欲填湘月，即是念奴娇，无庸立此名也。”［诒］案：此实红友不知宫调之误也。盖湘月与念奴娇字句虽同，业已移宫换羽，别为一调。非如红情绿意，仅取牌名新异也。后人不知鬲指之理，则填念奴娇，不填湘月可耳。而湘月之调，则不可删。按鬲指之义，方氏词尘有云：“姜尧章湘月词，自注即念奴娇鬲指声，于双调中吹之。鬲指亦谓过腔，见晁无咎集，凡能吹竹者便能过腔也。后人多不解鬲指过腔之义，培思索久之，而司其说。盖念奴娇本大石调，即太簇商，双调为仲吕双，律虽异而同是商音，故其腔可过。太簇当用四字，仲吕当用上字。今姜词不用四字住，而用上字住。箫管四上字中间，鬲一孔，笛四上字两孔相联，只在鬲指之间。又此两调毕曲当用一字尺字，亦鬲指之间，故曰鬲指声也。吹竹便能过腔，正此之谓。”［诒］案：念奴娇、湘月，填词者虽不知过腔为何事，而欲并为一词，歌者能不问太簇之用四字，大吕之用上字，而并为一曲乎。吾恐念奴娇词之字，吹之四字而协者，吹之上字而未必协也。
○万氏专以四声论词
词综湘月注云：“宜兴万氏专以四声论词，畏其严者，多诋之。沪州先箸尤甚。以为宋词宫调，别有秘传，不在乎四声。按白石集满江红云：末句无心扑，歌者将心字融入去声方谐。徵招云：正宫齐天乐慢，前两拍是徵调，故足成之。及考徵招起二句，平仄与齐天乐吻合。然则宋人未尝不以四声定宫调，而万氏之说初不与古戾。”［诒］案：前谓万氏仅知四声而不知五音，非谓无四声也。今注云：专以四声论词。曰专云，则无五音可知。仆正病其疏，非谓其严也。
○字有喉舌之别
刘氏［熙载］词概云：“词家既审平仄，当辨声之阴阳，又当辨收音之口法，取声取音，以能协为尚。玉田称惜花词‘锁窗深’，而深字不协，改幽字，又不协，改明字。此非审于阴阳者乎。又深为闭口音，幽为敛唇音，明为穿鼻音，消息亦别。”［诒］案：刘氏既知闭口唇舌之别，［闭唇舌，本之戈氏顺卿。］而不知喉舌唇齿牙之五音何也。其谓既审平仄，又当辨字之阴阳，当云词有平仄之分，字尤有喉舌之别。然其论实先得我心，特不知同母异母之源，故言之不畅耳。［又案，深幽明三字皆平声，足徵四声与五音毫不相涉。万氏以平上去入为叶律，然乎，否乎。］
○戈载首以音律论词
戈顺卿云：“词以协音为先，音者谱也，古人按律制谱，以词定声。故玉田生平好为词章，用功逾四十年，锤煅字句，必求协乎音律。观词源一书，可知用功之所在。今世之往往视词为易事，酒连兴豪，引纸挥笔，不知宫调为何物。即有知玉田为正轨者，而所论五音之数，六律之理，则又茫乎在云雾中。”［诒］案：近世以音律论词者，惟戈氏。
○起调毕曲须同用一韵
又云：“词之为道，最忌落腔，即所谓落韵也。姜白石云：‘十二宫住字不同，不容相犯。’沈存中补笔谈，载燕乐二十八调杀声，张玉田词源，论结声正讹，不可转入别腔，住字、杀声、结声，名异而实同，全赖乎韵以归之。然此第言收音也。而用韵之吃紧处，则在乎起调毕曲。盖一调有一调之起，有一调之毕，某调当用何字起，何字毕，起是始韵，毕是末韵，有一定不易之则。而住字、杀声、结声，即由是以别焉。词之谐不谐，视乎韵之合不合。有其类亦各有其音，用之不紊，始能融入本音耳。”［诒］案：词定何调，以始韵之字何音，即谓何调。毕韵仍用始起之音则协，如用他音则过腔矣，与转韵不相涉。
○戈载言韵不出万氏窠臼
又云：“韵有四呼，七音、三十一等，呼分开合，音辨宫商，等叙清浊。而其要则有六条：一曰穿鼻，二曰展辅，三曰敛唇，四曰抵腭，五曰直喉，六曰闭口。穿鼻之韵，东冬钟江阳唐庚耕清青蒸三部是也。其字必从喉间反入，穿鼻而出，作收韵，谓之穿鼻。展辅之韵，支诣微齐灰佳半皆ㄉ二部是也。其字出口之后，必展两辅如笑状，作收韵，谓之展辅。敛唇之韵，鱼虞模萧宵爻豪尤侯幽三部是也。其字在口半启半闭，敛其唇以作收韵，谓之敛唇。抵腭之韵，真谆臻文欣魂痕元寒桓删山先仙二部。其字将终之际，以舌抵上腭作收韵，谓之抵腭。直喉之韵，歌戈佳［半］麻二部是也。其字直出本音，以作收韵，谓之直喉。闭口之韵，侵覃谈盐沾严咸衔凡二部是也。其字闭其口以作收韵，谓之闭口。凡平声十四部，已尽于此，上去即随之，惟入声有异耳。明是六者，庶几起毕住字无不合。”［诒］案：韵之与音，一经一纬，不可强而合。如所云穿鼻之类，即三十六字母，分喉舌之理，而变其名。以六者分辖宫商，而必使某类辖某韵，将以全一韵之字皆隶宫，全一韵之字皆隶商乎。一韵之字不一母，此明反切者，皆知之。即云穿鼻之类与喉舌唇齿异，第以辖韵不以辖音，则欲求字之宫商于何求乎。总之，宋以后合音与韵而一之，不能歧音与韵而二之。由韵以求音，毋怪其格也。［又案，穿鼻等六条见毛氏声音韵统论，戈氏亦抄袭耳。］又云：“上去自来通用，惟上与去其音迥殊。元和韵谱云：‘上声历而举，去声清而远，相配用之，方能抑扬有致。’故词中之宜用上，宜用去，宜手上去，宜用去上，有不可假借之处，关系非轻。”［诒］案：曲之关系在可歌，词之关系亦在可歌，词至于可歌，则断无不入调矣。夫可歌之曲，且上去通押，独可歌之词不能上去通用乎。抑词于可歌之外，别有妙巧乎。但当审其字之为宫为商，不当问其字之为上为去。盖上声中之字，兼有宫商五音，去声中之字，亦兼有宫商五音。戈氏言韵而不言音，仍未出万氏窠臼。戈氏何不以穿鼻展辅者分隶宫商乎，吾知其未必协也。
○古人未言以喉舌唇齿配宫商
张氏玉田词源二卷，其上卷曰五音相生，曰阳律阴吕合声图，曰律吕隔八相生图，曰律生八十四调，曰古今谱字，曰四宫清声，曰五音宫调配属图，曰十二律吕，曰管色应指字谱，曰宫调应指谱，曰律吕四犯，曰结字正讹，曰讴曲要指。其于音律之学，至详且悉，按谱求之，自无不得。何以自宋至今，俱云音律失传也。盖词源所列者，成词后之音律也。作者当未成调之时，必先以字求音，何字为宫，何字为商，此无定也。工字应宫，尺字应商，此有定也。由工尺而配宫商，诸谱具在，由宫商而求何字为宫，何字为商，则古人未之言也。即宋之深明音律也，亦不过宫调熟悉，以天籁得之耳。必成词后，先歌以审之，复管笛以参之，不合者改字以协之。如玉田云：琐窗深，深字不协，改为幽字，又不协，再改为明字，歌之始协。此三字皆平声，胡为如是，盖五音有喉舌唇齿牙，所以有轻清重浊之分。张氏苟知何字为宫，何字为商，即深字误用，一改而得明字，即不用明字，亦必用唇音之字矣。何以改幽字不协，而始改明字，足见以喉舌唇齿分清浊，古人知之，以喉舌唇齿配宫商，古人未言也。余初以喉舌唇齿为字之音，平上去入为字之韵，自以为创，读张氏之论，实非创也。张氏所为鼻音，即牙音。
○周邦彦词间有未谐
词源下卷第一条云：“古人之乐章、乐府、乐歌、乐曲，皆出于雅正。自隋唐以来，声诗间为长短句。至唐人则有尊前、花间集。迄于崇宁之大晟乐府，命周美成诸人，讨论古音，审定古调，沦落之后，少得存者，由此八十四调之声稍传。而美成诸人又复增演慢、引、近，或移宫换羽，为三犯、四犯之曲，按月律为之，其曲遂繁。美成负一代词名，所作之词，浑厚和雅，善于融化诗句。而于音谱且间未谐，可见其难矣。”［诒］案：乐以和为贵，乐府之声，安有不谐者。美成制作才，而间有未谐，此则余之所不解也。张氏亦第言其难，而不言所以未谐与所以难之故。其所为未谐者，以余揣之，非选声之不克入律，实用字之未能审音也。至后之人，于字之不协者，欲易一字，于音虽协，或于语句未妥，更无可易之字，不得已用原字，歌时读作某音，此亦变通之一法也。
○古人按律制谱
又云：“词以协音为先，音者何，谱是也。古人按律制谱，以词定声，此正声依永、律和声之遣意。有法曲，有五十四大曲，有慢曲。”［诒］案：古人所谓谱者，先有声而后有词。声则判宫商，一调有一调之律。词则分清浊，一字有一字之音。按律而制名之曰谱，歌者即案律以歌。后人易词而不能易谱，易字而不能易音。凡后世词谱，有能求制谱之始，而定其字之清浊乎，判其词之宫商乎。至万氏红友以律名，所谓律者安在。
○今人填词以讹传讹
又云：“听者不知宛转迁就之声，以为合律，不详一定不易之谱，则曰失律。矧歌者岂特忘其律，抑且忘其声字矣。述词之人，若只依旧本之不可教者，一字填一字，以讹传讹，徒费思索。当以可歌者为工，虽有小疵，亦庶几耳。”［诒］案：今之填词，正以讹传讹，徒费思索耳。即讲求声律者，究不闻别有真传，而求用字之宫商。其所谓必用去必用上，必不可用平，不可用入之句，同一歌之不协而已。
○注意起结防其犯他调
又云：“作慢词看是甚题目。先择曲名，然后命意。意既了然，思量头如何起，尾声如何结，方始选韵，而后述曲。最是过片，不要断了曲意，须要承上接下。词既成，试思前后之意不相应，或有重叠句意，又恐字面粗疏，即为修改。改毕一本，展之几案，或贴之壁。少顷再观，必有未稳处，又须修改。至来日再观，恐有未尽善者，如此改之又改，方成无瑕之玉。倘急于脱稿，倦事修择，岂能无病，不惟不能全美，抑且未协音声。”［诒］案：思量头如何起，尾如何结，防其犯他调也。一言宫调，词与曲无二理。协律家以起字结字并论，词中论字，第论其协与不协而已。应平应仄固不言，应宫应商，亦未及之。
○歌词须合律
竹西词客词源跋云：“玉田生与白石齐名，词之有姜、张，犹诗之有李、杜也。二君皆能案谱制曲，是以词源论五音均拍，最为详赡。谓乐府一变而为词，词一变而为令，令一变而为北曲，北曲一变而为南曲。今以北曲之宫谱，考词之声律，十得八九焉。词源所论乐色管色，即今笛色之六五上四合一凡也。管色应指字谱。七调之外，若勾失一小大上小大凡大住小住制折大凡打，乃吹头管者换调之指法也。宫调应指谱者，七宫指法起字，即指法十二调之起字也。论拍眼云：以指尖节候拍，即今之三眼一板也。花十六前衮中衮打前拍打后拍者，乃今之起板、收板、正板、赠板之类也。乐色拍眼，虽乐工之事，然填词家亦当究心，若舍不论，岂能合律哉。细绎是书，律之最严者结声字，如商调结声是凡字，若用六字，则犯越调。学者以此类推，可免走腔落调之病矣。盖声律之学，在南宋已鲜矣。”［诒］案：音律之所以失传者，不在八十四调之繁多，而在字之音不知分隶何宫。夫古人之词具在，择其无错误者，先辨其清浊，次别其为喉音、舌音、唇音、齿音、牙音、半齿、半舌音，而立一格。填词时喉格用喉，舌格用舌，苟歌之而合律，则复古不难矣。
○宫商从天籁出
亡友汪稚松大令［根兰］云：“吴门戈顺卿为近时作者，其所作必协宫商，于律韵则诚精矣，但少生趣耳。陶凫芗太常为余言，戈词如塑像一般，非有神气骨血者。并云：词者，天籁也。诗所不得而达，词得而达之。好词自合宫商，若刻意求之，恐所合者仅宫商耳。”［诒］案：戈词如塑像固然，必谓合宫商者，皆无神气骨血，则非。须知宫商亦从天籁出，不知者刻意求之而不得，知者固毋庸刻意求也。
○先审音后论韵
此卷专就喉舌唇齿牙而论音，似平上去入全置不问矣。非不问也，审音既定，工尺无讹，然后就一音之中，审其宜上宜去，而抑扬以判。若未审音，而先论韵，是分眇者之黑白，听哑者之雌黄矣。
○万氏论字不论音之误
宗小梧司马云：“太白清平调，是诗非词。当时伶人以清平调谱出，故以为名。词律收之，乃红友之陋。旗亭画壁所歌皆诗，何以黄河远上，词律独不收乎。”［诒］案：词无定体，作者之填词，与歌者之按调各不同，非以字之多寡限之，尤非以字之上去限之。彼云想衣裳乃七言绝，而歌者以清平调谱之。渭城朝雨亦七言绝，而歌者以阳关三叠谱之。至旗亭画壁所歌亦皆七言绝，而调名不传。决其非一调，并决其非清平等调矣。夫此数诗之平上去入，皆无稍异。何以调各异名，唱者异腔，从可知歌者之增减字句以成调，不能以体限也。今之九宫大成及纳书楹曲谱，同一调名之词，而旁注之工尺板眼无同者。其起句与收句尚不甚悬远，其余或增或减，或疾或徐，皆无一定。并有字无增减而板眼各别者，亦足徵万氏论字不论音之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