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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明史》·卷一百五十九

清朝 明史 张廷玉 著

满桂,蒙古人,自小就来到中国,家住宣府。稍大一些的时候,就很会骑马射箭,入伍后每次参战,都斩首、截耳不少。按照部队中的规定,斩获敌人一颗头颅,就给一个官当,否则就赏给白银五十两。满桂屡次拿到赏金,却没能得到一官半职。年近四十,才当上总旗。又过了十年才当上百户长。后来经几次升迁做到潮河川守备。杨镐在四路败师的情况下推荐了几个懂得军事的小将,首先就推荐了满桂。满桂于是移兵驻守黄土岭。期间得到总督王象乾的赏识,先后提升他做了石塘路游击、喜峰口参将。

天启二年(1622),大学士孙承宗出任边帅,满桂进去拜见,承宗看到他相貌威武,和他谈了谈军事,对他格外称赞。等承宗出来镇守山海时,就提拔满桂当了副总兵,负责中军的事务。承宗幕下,文武官员来进见的很多,承宗却单单任用了满桂。满桂很粗鲁,但是忠诚、勇敢,不同一般,不好声色,能够和士卒同甘共苦。

第二年,承宗打算出关修复宁远城,询问哪个可以去驻守。马世龙推荐了孙谏及李承先,承宗都没有同意。袁崇焕、茅元仪进言说:“满桂可以,但他是您的中军,我们不敢请他出来。”承宗说:“既然他可以,哪管他是不是中军。”于是唤来满桂,给他讲了,满桂慨然答应,请命而行。世龙还怀疑他不行,承宗不听,当天就摆下酒席,替他饯行。满桂到宁远后和崇焕同心协力修筑城墙,使宁远巍然屹立,成为辽东的一个重镇。这件事的详细叙述见于《袁崇焕传》中。

当时蒙古的一些部落驻在宁远东郊放牧,辽东百姓来归附宁远的都遭受他们的抢劫,承宗为此很费心。四年二月,派满桂和总兵官尤世禄在大凌河袭击了他们。于是蒙古各部落号哭连天地向西逃窜了,宁远东郊得到了安宁。拱兔、炒花、宰赛等部落表面上归顺而暗中想要反叛,满桂善于掌握处理,这些部落都服从了,每年还节省了无数的抚赏银。当初,城里城外满眼都是荒丘废墟,到现在五万多家军民在这里屯田,往城外耕种到五十里远。承宗报上了他的功劳,朝廷下诏提拔他做了都督佥事,加官衔为总兵。承宗于是命令他掌管后部,与前部赵率教相掎角。督饷郎中杨里秀克扣军粮,副将徐涟激发兵变,包围了崇焕的公署。大家因为害怕满桂的家兵勇猛,所以不敢来包围他,就成群结队地向东边逃走。满桂和崇焕追上去斩了兵变的发动者,安抚余下的部众,把他们带了回来。

六年(1626)正月,我大清派了几万名骑兵过来攻打,远近大震,满桂和崇焕在城里死守。开始攻打西南城角,他们点发西洋红夷的大炮,打伤了很多攻城的人。第二天转攻南边的城墙,他们又用火器打退了大清兵,于是包围给解除了。熹宗皇帝十分高兴,提拔满桂为都督同知,实际上的总兵官。后来又一次论功,给满桂加级为左都督,荫子副千户,世袭。满桂上书谢恩,并且自叙自己前后立过的功劳。熹宗下诏做了赞扬性的回答,又升他为左都督。

满桂当初跟赵率教很要好。这次战役中,满桂恨率教不亲自来援救自己,从此相互责怪。熹宗听说后,曾下诏告诫、勉励。接着崇焕又跟满桂不和,上书说他踌躇满志,谩骂同僚,恐怕他耽误边疆的大事,请把他调到别的兵镇,把关外的事权交给率教。满朝大臣都知道满桂能胜任,但担心他们在一个城中或许会坏事,就把满桂召了回来。督师王之臣极力说满桂不能调开,但是召他回来的命令已经下达。之臣又请把他安排在山海关门口,崇焕都不听从。闰六月,朝廷就命令满桂以原职在中军府办理佥书的事务。不久,崇焕自己也后悔了,请采用之臣的意见,熹宗同意了,让满桂挂印移镇山海关大门兼统领关外四路及燕河、建昌等地的驻军,并赐给他尚方宝剑以便提高他的权限。

七年(1627)五月,大清兵包围了锦州,分出兵力进取宁远。满桂派兵援救,被包围在笊篱山。满桂和总兵尤世禄赶赴前线,大战一场,胜负相当。于是进入宁远城中,和崇焕商量防御的办法。不久大清部队兵临城下,满桂率领副将尤世威等人出城迎战,杀伤不少大清兵,满桂自己也受了重伤。捷报递上后,朝廷给满桂加官为太子太师,世荫锦衣佥事。等崇焕离职走后,之臣又担任督师,很推崇满桂的才干,请朝廷仍然派他镇守宁远。当蒙古炒花等部落分崩离散的时候,满桂与之臣召来很多蒙古人安置在自己部下。

庄烈帝即位后,下诏告诫之臣注意不要再蹈袁应泰、王化贞的覆辙,并且批评满桂迎合之臣的心意。满桂于是告病,请求解职,庄烈帝不同意。崇祯元年(1628)七月,言官纷纷弹劾之臣,进而连及满桂。之臣被罢了官,满桂也被召回军府。正好大同总兵渠家桢出了事,就让满桂去接替了他。大同长期以来仗着议和放松了战备,插部西侵,顺义王就进入境内来大肆掳掠。家桢及巡抚张翼明被判死刑,插部拿了抚赏金还不离开。满桂到任后,视察了八路七十二座城堡,边防战备得到了大力整顿,大同军民因此才消除了恐惧心理。

第二年十月,大清兵打进京师郊区。十一月朝廷颁诏指示各地勤王。满桂率领五千名骑兵进京守卫,驻扎在顺义,与宣府总兵侯世禄都打了败仗,于是奔赴都城。庄烈帝派官前来慰劳,犒赏他们一万两银子,让他和世禄一起驻扎在德胜门。不久,出外交战,世禄的队伍败退下来,满桂独自向前拼杀。城墙上边发大炮配合他,却误伤了满桂的部队,满桂也负了伤,庄烈帝让他进城门外的月城中休息。不久与袁崇焕、祖大寿一起得到召见,满桂解开衣襟给庄烈帝看自己的伤,庄烈帝表示了深深的赞叹。十二月初一又一次召见他们,把崇焕打入了监狱,赐给满桂酒食,命令他总理山海关、宁远的将士,在安定门外扎营。

满桂勇猛敢战。他部下的降人有时搅扰百姓,满桂不加惩办。副将申甫所率领的队伍中有很多市民,满桂的部队欺负他们,夜间向他们的驻地射箭惊吓他们,射死了人。御史金声报告上去,庄烈帝也不追究。等大寿的军队向东逃跑后,庄烈帝就加封满桂为武经略,统领所有过来保卫京师的部队,赐给他尚方宝剑,催促他出兵作战。满桂说:“敌兵强大,我们援兵不多,不可轻易出去打。”宦官紧催他,满桂迫不得已,只好指挥黑云龙、麻登云、孙祖寿等大将,于十五日那天起兵营移到离永定门二里左右的地方,树起栅栏,等待大清兵。大清兵从良乡回师后,第二天拂晓,用精锐骑兵从四面八方挤压过去,官军的将领阻挡不住,就被打得大败了。满桂和祖寿阵亡,云龙、登云被活捉了。庄烈帝听说后,极为伤心,派礼部侍郎徐光启对他们进行了祭奠,追赠满桂为少师,荫封他的子孙为世袭锦衣佥事,每一代递升三级。朝廷赐予祭葬,让有关部门为他修建祠堂公祭。

赵率教,陕西人。万历年间,他做过延绥参将,屡建战功。后来受人弹劾,被罢了官。辽东战事紧急,朝廷发布诏书让被罢官而养有家丁的将领带兵到前线立功。率教得到经略袁应泰的赏识,被提升为副总兵,掌管中军的事务。

天启元年(1621),辽阳被打下,率教偷跑了,罪当处死,却侥幸获免。第二年,王化贞放弃广宁,把关外的城镇都撤退干净了。率教向经略王在晋申请,表示他愿意去收复前屯卫城,就带领三十八个家丁去了。蒙古兵当时占据着这片地盘,率教不敢贸然进去,走到中前所就停下了。那年,游击鲁之甲遵照枢辅孙承宗的命令,解救了六千口难民,到前屯安置,把蒙古人全部驱逐到郊外。率教才进入前屯卫城,把难民编排成部队,修缮城墙,注意侦察敌情,军府因此大致建立起来。后来承宗命偏裨小将陈练率领川、湖士兵来帮助他,前屯卫城的防御力量才巩固了。率教所召募的流亡百姓有五六万之多,从其中选择年轻力壮的编入军队,都进行了军事训练。余下的分给耕牛、种子,大力进行屯田,率教亲自督促、示范,以致手脚上面都长了月强子。承宗出关到此视察时非常高兴,把自己所乘坐的车子赠给率教了。

蒙古虎墩兔一向接受总督王象乾的抚治,他的部下有个叫抽扣儿的,喜欢偷盗抢劫,率教捕杀了他们四个人。招抚佥事万有孚和率教有矛盾,就把过去率教败逃的事向象乾讲了。象乾又告诉了兵部尚书董汉儒,打算把率教给斩了,全靠承宗写信给汉儒替他讲情,率教才得以不死。

当时承宗把关内外划分为五部,让马世龙、王世钦、尤世禄守卫中、左、右部,让率教与副将孙谏守卫前、后部,每部兵力各一万五千人。率教仍驻在前屯。四年九月,承宗向朝廷宣扬了他的功绩,朝廷就提拔率教当了都督佥事,加衔总兵。五年冬季,承宗调离,高第来接任,对各部将领有很多调换。率教赔着小心侍候高第,高第也信用他。

六年二月,蒙古因为宁远被大清兵包围,乘机进犯平川、三山堡。率教带兵抗击,斩敌一百多首级,夺取马匹二百,把蒙古兵追赶到高台堡才回来。捷报送上后,熹宗皇帝非常高兴,立即提拔他为都督同知,实际上的总兵官,让他接替杨麒镇守山海关。不久评定功绩时又升为右都督,世荫本卫副千户。当时满桂驻守宁远,名声也很大,跟率教很要好。等到宁远被围困,率教派一名都司、四名守备前来援助。满桂嫌他们拖延时间来晚了,拒绝让他们入城,因为袁崇焕从旁解劝,才放他们进来。宁远之围解除后,率教想分享战功,满桂不答应,并且责怪他不亲自来助战,两个人从此产生了矛盾。朝廷得知后,曾下诏警告了他们。而满桂后来又跟崇焕不和,朝廷于是把满桂召回,让率教统领关内外的全部兵力,移驻宁远。

七年(1627)正月,大清部队南征朝鲜。率教统兵进驻三岔河作为牵制,最后没有效果。三月,崇焕打算修建锦州、大凌河、中左所三城,试图逐渐收复失地。率教奉令移驻锦州保卫工程建设,又升官做了左都督。五月,大清兵包围了锦州,率教与宦官纪用,副将左辅、朱梅等环城固守,发射大炮,死伤了不少清兵。双方相持了二十四天,大清兵的包围才解除。当时满桂也在宁远立了大功,因此当时称为“宁锦大捷”。魏忠贤等人因此受到了重赏。率教也加官为太子少傅,荫封子孙为锦衣千户,世袭。

崇祯元年(1628)八月,率教移驻永平,兼辖蓟镇八路。过一个月,挂平辽将军的大印,又移驻到山海关大门口来。第二年,大清兵由大安口南下,率教策马西行,三昼夜就进抵三屯营。总兵官朱国彦不肯放他进来,率教只好策马而西。十一月四日在遵化开战时,率教被飞来的箭射中身亡,全军覆灭了。庄烈帝听说后极为伤心,给率教进行了丧葬仪式,并建立祠堂公祭。

率教作为一名战将,他廉洁、勇猛,待人厚道,勤身奉公,劳而不懈,和满桂一起被人看作良将。他们两个人死后,更加没有能办理辽东战事的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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