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样用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把一个最伟大的哲学家难倒?只要问一句——“什么是哲学”就行。究竟什么是哲学,过去一直是、现在仍然是、将来抑或永远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。其实,哲学本身什么也不是,它不是一个固定的物体,也不是一种能够被决定的精神,更不是一种益已终结的人类活动,它随时都在发生发展,随时都在继续着自己的探索。问哲学家什么是哲学,颇有似于问每一个普通人什么是人。哲学家研究了几千年,也回答不上来究竟什么是哲学;每一个普通人做了一辈子的人,也回答不上来究竟什么是人,当然,哲学家也同样回答不上来究竟什么是人。这在根本上是由哲学活动的主观性、个体性、心理性和未完成性所决定的。哲学,从来就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,于是,只有哲学家才可以你说你的、我说我的。哲学是哲学家心灵之海的自然漂溢,想到哪就流到哪,从没有固定的岸。海德格尔说过:“只要人还生存着,哲学着(dasphilosophieren)就会以一定的方式发生。”[①]只要人种还在延续,哲学活动就不可能结束,于是也就不可能给哲学下一个一劳永逸的定义。议论哲学总离不开形而上学。哲学与形而上学之间总有一根割不断的脐带。形而上学是人类的本性,只要人类存在,人类就无法拒绝形而上学。人们可以拒绝形而上学的某种形式,如哲学,但就是不能拒绝形而上学本身。后现代主义思想家所提出的“非哲学”(non-philosophy)、“哲学的终结”(theendsofphilosophy),实质上只是对西方哲学的现代形式的否定与抛弃。人类只要还生存着,就已经置身于形而上学之中了。
一
任何一种成熟的文明都是自足的,尽管中国古汉语里没有“哲学”这一词汇,但是中国古代一定有可以与西方哲学相匹对的这门学问。从主题内容、发生意义上理解,中国古代思想中的“道”,近似于西方的哲学之思。道学与哲学应该是相通的。《易传·系辞上》说:“形而上者谓之道,形而下者谓之器。”可以说,要想对中国古代的哲学概念及哲学内容有一个深刻的了解,一定得从这十四个字开始。在这短短的一句话里,竟同时出现了“形”、“道”、“器”、“形而上”、“形而下”五个关涉整个中国哲学话语系统的基本概念,非常重要。其实,要把这句话理解透彻,关键在于一个“形”字。可惜人们往往只解释“道”、“器”二字而